第五卷 第五十一章 为君之道

  我很诧异什么样的签会让越千玲能有这样的表情,拿过来看了一眼后,眉头慢慢皱的很深,闻卓也没想到我会变成这样,走过来低头去看我手中竹签,很快表情和反应都变得和我如出一辙。

  古人蒙正赏月。

  我和他合力摇出来的居然和叶轻语问事的签是同一支,萧连山看明白是怎么会事后,不以为然的说,世上巧合的事太多,就一支签不至于大惊小怪,或许其他人也和他是一样的想法。

  但只有我和闻卓知道,他上借三十六天之力,我下避阴阳迷障,是借神鬼之力断一事,若不到万不得已我和闻卓绝对不会这样做,所谓泄露天机便是我们正在做的事,这签不会是巧合是天意,看闻卓如今都气喘吁吁的面色就能知道,这不是随随便便能做的事,泄露天机会有天谴,虚静子就是这样被我逼死的,或许是因为我有万世天命,而闻卓又有神尊之位,所以我两人才敢贸然如此。

  我问的是如何解开芈子栖留下的文字,得到这支签就是告诉我们的办法,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和叶轻语抽的一模一样。

  若是问事,这不是什么好签,大有镜中观花水中捞月之意,若是要解签,和我告诉叶轻语的大同小异,其他人听我这么说都有些心灰意冷。

  “叶轻语是问我们能不能找到芈子栖的法力,得到这支签,可我和你是问如何找到芈子栖的法力,得到的还是这支签,明明是两件事,却是同一个签,或许签文还有其他意思。”闻卓想了想沉稳的对我说。

  我心里也是这样在想,拿起竹签喃喃自语读着上面的签文。

  秋风正好月当中,忽被雨朦胧;如何往,难成功;不宜谋,须神工。

  “哥,你们摇的这签还挺准的啊。”萧连山一听又来了精神一本正经的说。“秋风正好是说季节,刚好现在是秋天,月当中……”

  萧连山走到正殿外面,抬手指着天际让我们出来看,我们跟着出去,不知不觉已是晚上,一轮残月当空,我若有所思的想了想,再去看手中竹签,忽被雨朦胧,而此时绵绵细雨一直没停歇,那残月在细雨中若隐若现朦胧晦暗,指的正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一切。

  这么多签中抽出的可以准确的描绘出我们如今的处境,可见我和闻卓这支签抽的是对的,再往下看,是如何往,难成功,不用我去解释,其他人也能从字里行间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,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不会心想事成,事实上如今我们正是如此。

  不宜谋,须神工。

 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,是说万事不可谋划,一切自有天意,萧连山在旁边抱怨,这签说了等于没说,难不成就什么也不做,等着老天告诉我们如何找到芈子栖的法力,就算能等,可谁知道这天意什么时候来,难道在这悬空寺一直等下去。

  须神工,闻卓口中反复念着这一句,抬头对我说,神工应该指的是神力,萧连山虽然在抱怨,但他说的没错,从签文上看,要找到芈子栖的法力非人力可为,需要神力相助,这事怕真不能操之过急,因为没有谁知道这神力是什么,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神力出现。

  越千玲见我眉头深锁劝慰我不要太心急,若这恒山上的地点一时半会不是我们非人力能找的,还有其他四句文字,要不想从其他地方入手,最后再来想办法找恒山的,我重重叹口气,之前找明十四陵再难的线索也能迎刃而解,没想到这五句话,一到恒山就出师不利,我虽然心有不甘,可也知道须神工非我能力,越千玲说的没错,还是先从剩下的其他五岳开始,把这恒山留在最后。

  本想着离开回到三曲真境,可悬空寺的道路太崎岖险阻,又是晚上加之细雨不断,我担心会有意外,叫大家先在偏殿避雨休息一晚,等第二天天亮再回去。

  入夜难眠我一个人或许是因为心烦意乱,等其他人都安睡后,悄悄走到悬空寺外面,细雨连天地一片惆怅萧杀就如同我现在的心情,夜宿悬空寺本是一件惬意的事,可我怎么也轻松不起来,我不知不觉又重新走回到正殿,月光晦暗那供奉的神像已经看不清样子,我无所事事的摇晃着香案上的签筒,如今思绪乱的很,心里到底在想什么,连我自己都不清楚。

  羸弱的烛火在这狭小的正殿变得异常明亮,我听见有人从外面走进来,在烛光中一道宽大的影子蔓延过来,把我完全笼罩其中,我想多半应该是闻卓或者就是越千玲,前者睡不着估计也和我一样,是想不透签文的意思,至于后者她应该是更担心我心力交瘁。

  我还没有回头,一件衣服披在我身上很温暖的感觉,有这个动作应该是越千玲才对。

  “秋夜天凉,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。”

  那声音从我身后传来,我顿时愣在原地,苍古威严和慈爱,绝对不是越千玲的声音,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我没想到除了我们还会有其他人在这悬空寺,而且很明显这个人是认识我的,我诧异的转过头去。

  烛光中那是一张满脸横肉的脸,只不过有些苍老,他在对我笑,只不过脸上的皱纹太多,以至于他笑不笑都是同一个样子,这本是一张我极其熟悉的脸,之前在任何地方见到也不会吃惊,可从在三曲真境知道一些事后,对于面前这个人我忽然发现有些陌生。

  越雷霆的身上依旧是那日我在河边见到他时的肮脏,手上甚至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土,整个人就如同是从土里爬出来,见到他那一刻,我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疑问,以至于我现在都不关心他怎么会在这里。

  我下意识看着身上被越雷霆披盖的衣衫,有些茫然不知所措,黄爷是一切的始作俑者,可越雷霆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,从他见到我第一眼开始,他就在谋算,就是这个如今对我一脸柔和笑意的人,自始至终都在想如何要我的命。

  “我的时间不多,也别告诉其他人我来过,这东西你收好,上了龙虎山你会有用。”越雷霆似乎一点都不意外,就如同和我闲话家常般自然,把一包沾满泥土的东西交到我手中。

  我还愣在原地,思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,没有去打开越雷霆给我的东西,而是黯然一笑。

  “霆哥,真人不露相,我跟了你三年,你处心积虑谋划了我三年,我全心全意对你,谁知道你却一直想要我的命。”

  我竟然从越雷霆脸上看不出一丝惊讶和多余的表情,只是短暂的迟疑片刻。

  “看来你是知道了,杀你一人能救万千苍生,我越雷霆无怨无悔,即便让我再选一次,结果亦然一样。”

  越雷霆还是没有变,直言不讳没有半点隐瞒,甚至对着我说这话也中气十足理所应当。

  “很奇怪,我居然不恨你,甚至一点也不怪你。”他这样的回答让我都有些不知所措,一脸惨笑的回答。

  “想要你命的人大有人在,我越雷霆算一个,可最不想要你命的人也是我,不是我非要这么做,是你自始至终都曲解了我的意思,我不是想害你,我是想救你。”

  我对越雷霆一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,不管他是那个爱财如命的老大,还是神秘莫测独闯三曲九洞胜掌教天师的高人,还是那个心细如尘滴水不漏一直谋划我性命的人,他说的话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,即便到现在也是如此。

  “黄爷知道你所做的每一件事,你和我只不过都是他手中的棋子。”我居然还会好意的提醒一个想要我命的人,甚至还有些担心他。

  “棋子?!”越雷霆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冷静的说。“什么叫棋子,在你心中被他人持于手中被摆布就是棋子?我想让你聚齐元阳,他借我的手安排一切,我何尝又不是借他的手在达到一切呢,你好好想想事到如今我所谋划的事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?”

  我一怔,没想到越雷霆会这样回答,细细回味他的话,他的初衷是让我和越千玲都变成千年前的人,虽然看起来黄爷的确在操控一切,但从目的上讲,越雷霆似乎是达到了,我彷徨的重新去看对面那怎么看都谈不上滴水不漏的越雷霆,可突然发现一件很震惊的事,说到棋子,越雷霆是黄爷手中的一颗,但反过来,黄爷又何尝不是越雷霆的棋子。

  “雁回,你有帝命,但却不懂为君之道,所谓王者不是要你有多厉害,要有多少人臣服在你脚下,什么才是真正的王者。”越雷霆此刻的语气和表情还有他身上散发的气息是让我完全陌生的。“就是站着笑到最后的人,那才是王者,二十四史中多少强者都遵循着同样一个原则,成王败寇,这盘棋还没下完之前,没有谁知道最后笑傲天下的是谁,你也不用想那么多,去做你认为该做的事,秦一手这老东西一无是处,可还好教会你宅心仁厚悲天悯人的本性,他白活了千年唯独就做对了这一件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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